巨大金瞳中印出他的身影，惶惶不知所措。

龍騎士是巨龍的夥伴, 勇者挑戰巨龍, 打敗巨龍, 才能得到高傲強大的巨龍另眼相待, 與勇者簽訂契約，将後背交給彼此, 共同戰鬥。

但亞塞也知道，這是人類美化後流傳的說法。

實際上在巨龍眼中，契約是被人類打敗後不得不簽訂垃圾契約。

在身上指手劃腳的人類, 就叫做龍騎士, 這個難聽到爆炸的名字。

兩者都是能夠交流的智慧生物, 對于巨龍對龍騎士的厭惡, 亞塞不可能一點都不了解。

所以他現在慌得一批。

該死, 龍騎士到底是什麽東西！

“龍騎士……是巨龍的……”他忐忑又小心地瞄瞄那雙金瞳, 見後者并無異色，吞吞吐吐繼續道：

“是……傭人！”

口出神言後，話一下就順暢了。

“其實我說的是龍奇士，而非龍騎士, 龍奇士是自願侍奉巨龍的人！我從小到大就崇拜巨龍，甘願做龍奇士。”

亞塞眼珠子轉得飛快，汗水嘩啦啦往下流。

“噗嗤。”雲生忍不住發出噴笑聲，連忙捂着嘴背過身去。

“咳……”羅哲玉嗆了一下, 也差點笑出聲, 連忙肅起面容, 繼續保持威嚴。

這小夥子真是個人才。

“請您讓我做您的龍奇士！”

紅龍居高臨下俯視着他，微微颔首，允了。

……

亞塞一直想着如何逃跑，卻始終沒找到合适的機會。

他眼睜睜看着那條奇怪的紅色巨龍變成先前與他交談的紅衣男人，那一瞬間，整個世界都變得恍惚。

世界真的和我認知中一樣嗎？

懷疑人生。

“你想要什麽？”恍惚間，清脆柔和的聲音在遠處低語。

“岩狼肉乾！我想要岩狼肉乾，父親明天要進山給冒險者做向導，岩狼肉乾能讓他更強壯。”孩童的話語認真又稚嫩。

“亞塞，去買來。”那巨龍變作的男人吩咐道。

被點名的亞塞思緒收回，就見一只錢袋從對面抛來，他連忙接住，恭敬道：“是，大人。”

“哥哥！我也有好玩的故事要講，保證大家都沒有聽過！”

“說說看。”

一群孩童将羅哲玉團團圍住，積極給他講故事或者附近發生的事，只因為後者承諾過，只要他們能說出有趣的故事，就能得到報酬。

這群小屁孩，真為他們擔心。

他們眼前坐的，可是一條巨龍啊！

亞塞心情複雜，更擔憂起來，萬一巨龍吃小孩怎麽辦？

……

羅哲玉租了個房子，帶着新任龍奇士暫住，整天到處晃悠，花花錢，聽聽故事，還有亞塞這名假傭人伺候，日子過得別提有多悠閑。

至于雲生，那只熊貓還留在附近的山谷裏，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的布置傳送陣。

院子裏，準備講故事的小孩深吸一口氣，背挺直，等坐姿端正後，才一本正經的學着大人口吻講述聽來的牆角。

亞塞沒去聽，他拿着錢袋退出院子，将院門關上。

緩緩合攏的院門內，那名容貌與常人不同，卻異常俊美的男子未曾往這裏看過一眼，他注視着身前的孩童，認真傾聽。

咚咚、咚咚、咚咚……

心如擂鼓，聲聲震耳。

亞塞屏住呼吸，生怕激烈的心跳聲被巨龍聽見。

終于能夠獨自出門，絕好的機會，逃！

嘭。

一聲輕響，院門合攏。

羅哲玉側頭，眼尾在院門處繞過，唇角微勾，并未理會。

“很久很久以前……”

孩童拖長了語調，故作深沉。

周圍的孩童也睜大眼睛看着他，認真傾聽接下來的故事，顯然已經由這個萬金油開場白進入狀态。

“大陸上最大的國家利亞滅亡之後，利亞王國的軍隊複活了。”

“可他們已經死了，是因為亡靈法師才複活嗎？”旁邊的小男孩忍不住問道。

“米歇爾，講故事的時候不能插嘴問問題！”小男孩被坐在後面的女孩扯了扯袖子。

“好吧。”他聳肩，不甘心嘟囔道：“一定是因為亡靈法師。”

“不是亡靈法師。”講故事的小孩認真反駁。

“是國王的女兒把他們喚醒。”

“國王的女兒帶着軍隊，跳進一條由鮮血彙成的河流，在進去之前，她向巨龍下達戰書，上面寫着，利亞王國永生不滅，巨龍若是撕毀契約，利亞王國的亡魂将從地獄爬出，殺死不講信用的巨龍。”

“然後呢？”

“講完了，從吟游詩人的詞譜上偷看到的，只有這麽多了。”

“切……”

“利亞王國真厲害！”

“他們打敗了好多好多的巨龍！”

孩童們叽叽喳喳讨論起來。

“不錯的故事，你想要什麽？”等孩童們興奮完，羅哲玉問講故事的小孩。

小孩左右看看，神秘兮兮道：“我想去主城，如果你能帶我去，我就再給你講一個故事，是最新發生在主城的事情。”

“為什麽想去主城？”羅哲玉不答反問。

小孩低頭撇撇嘴，掰着手指頭道：“父親母親都被國王召去了，他們不肯帶着我，讓我留在莊園裏照顧妹妹，她只有兩歲，對了，也要帶上她。”

小孩的父母是小貴族。

“帶你去主城沒有問題，但首先得取得你父母的同意。”

“他們同意了！”小孩驚喜擡頭，脫口而出。

“哦不，我是說，我現在不得不去找他們，就在前天，我兩歲的妹妹變得很奇怪，我說不上來哪裏奇怪，但如果你見到她，也會覺得她非常奇怪。”

“發生了什麽？”

“如果你能去看看的話……”

“走。”

說走就走，小孩帶着羅哲玉，身後跟着一群孩子，浩浩蕩蕩往莊園裏去，準備圍觀他兩歲的妹妹。

十分鐘後。

猶豫糾結，心裏受到翻來覆去極大煎熬的龍奇士亞塞，最終沒有選擇逃跑，他帶着肉乾回到院子，卻面對空無一人的場面。

“大人？”

“我回來了，大人！”

“……大人，那些都還只是孩子啊……”

亞塞腦海裏不由出現一些殘暴血腥的畫面。

巨龍不會趁他出去，将那些孩子給吃了吧！

……

“你看，那就是我妹妹。”

小孩帶着大家走進後院，躲在草叢後，指着一名女童悄聲道。

順着他所指看去，一名兩三歲模樣的女童獨自站在後院，稚嫩的臉上寫滿嚴肅，正專心致志地擺弄手臂上的東西。

“這是……袖箭？”

羅哲玉極好的視力讓他看得明白，那分明就是袖箭。

女童單手擡起，緊盯對面大樹，手指微動。

“咻……”

一枚細小的袖箭從袖子裏射出，牢牢釘在大樹上。

“哇！”隊伍裏，有小孩不由驚嘆出聲。

緊接着，嘴被一只微涼的手輕捂。

“噓。”羅哲玉朝他眨眼，示意小朋友們不要發出聲音。

女童卻非常警惕，雙眼顯出厲色，朝這邊看來：“誰！”

她走過來，草叢後空空如也，什麽也沒有。

皺了皺眉，女童将袖子拉下來，擋住袖箭，離開後院。

待她走後，羅哲玉攬着一群小朋友從樹上跳下，繼續跟上。

女童去了書房，嚴肅着臉将能拿到的書本都随意翻了一遍，又皺着眉頭把書放回書架。

看樣子似乎是……不識字。

她雙手環胸，矮小的身體靠在書架上，用奶裏奶氣的臉做出沉思模樣。

突然，女童白眼一翻，靠着書架緩緩坐倒。

躲在一旁的小朋友們面面相觑。

“诶，你妹妹暈倒了。”有小朋友提醒小孩。

“是的，我看到了。”小孩鎮定道，不為所動，看樣子竟有點習以為常。

另一邊。

不過一息的功夫，暈過去的女童再次睜開眼。

她轉動清澈的大眼睛，随意看了眼周圍，發現自己坐在陌生的地方，周圍沒有人，嘴一扁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
小孩這才跑了過去。

“哇嗚嗚嗚……哥哥！”女童哭得更大聲了，眼淚流了一臉，伸手要抱。

小孩将她抱起，女童将臉埋在哥哥懷裏，左右蹭了蹭。

衆人甚至聽到吸鼻子的聲音。

莊園裏的仆人循着哭聲趕來，大驚失色，說小姐原本在屋裏睡覺，不知道怎麽到這裏來了。

……

“就是這樣，妹妹很奇怪，她從前天開始就總是這樣，一會兒好一會兒壞。”

“的确奇怪。”

“那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，你願意帶我們去主城嗎？”

羅哲玉沉吟片刻，答應下來。

不過，這事得先去找雲生。

“我父母被國王召去主城，其實是因為要去參加王子的婚禮，這事兒過幾天才會傳出來。我父母說，王子的未婚妻是查國公主，就是我們王國邊上的一個小國家，她們的國家被巨龍破壞了，又被別的國家攻打，沒剩下幾個人逃出來，公主帶着剩下的查國人嫁給王子，她們以後都會成為我們國家的人。”

小孩将父母的對話複述出來，他不太懂這背後的意義，只當故事來聽。

……

當天，羅哲玉還沒回家，就抱着小孩的妹妹去找雲生。

“飛——”

女童被風吹的頭發狂飛，笑容燦爛。

她有點認生，本該怕生人，但看到羅哲玉例外，還總是想伸手去抓他額頭上那對紅玉般的犄角。

一路上，羅哲玉躲了數次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嗝！”女童笑着笑着，打了個嗝，白眼一翻，又暈過去。

待睜開眼，就仿佛變了靈魂。

雙眼肅然，眉頭慣性皺起，奶裏奶氣的小臉寫滿不高興。

睜眼就看到自己在高速移動，她有些懵。

“放開我！”

女童反應過來，劇烈掙紮。

羅哲玉輕輕松松将她兩只小手捉在一起。

“你是誰，放開我！”女童憤怒道，扭頭看過來。

見到羅哲玉那張與這個世界風格不同的臉時，不由怔愣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